門診裡，我聽過各種延誤就醫的理由：工作忙、不好意思、想說再觀察看看。但這一位不太一樣。
她知道自己有子宮肌瘤，而且知道很久了。這些年即使月經大爆血、痛到受不了，她也只看中醫、吃中藥，西醫的門診一次也沒進去過。
一個畫面，擋了她很多年
會知道原因，是因為我在診間多問了幾句。
她說，多年前她的婆婆生了一場重病，前後住院住了半年。她去探病的時候，看到婆婆插著氣管內管躺在那裡——很不舒服，想哭，但卻哭不出聲音。
那個畫面留在她腦子裡，讓她害怕極了。
她做了一件我印象很深的事
真正把她推進醫院的，是一次出國旅遊時突然尿不出來，被送到當地急診放了尿管。
回台灣之後，她第一件事是去急診把尿管拔掉。因為她想試試看，能不能靠中醫讓自己重新排尿。
撐了一天，還是尿不出來，最後只好再回急診把尿管放回去。
我聽她講這一段的時候在想：一個人要有多害怕，才會寧願這樣折騰自己。
我沒有跟她辯論
她是經人介紹來找我的。我幾年前在南部的醫院服務過一段時間，她透過那邊的朋友轉過來。
門診那天，我沒有花時間說服她「西醫比較好」。
我只做兩件事：把她現在的狀況講清楚，然後回答她每一個「那我會不會變成我婆婆那樣」的問題。
這個過程花了不少時間。但我後來想，那些時間本來就是治療的一部分：建立她的信心，才不會再臨陣脫逃。
手術那天
最後她決定接受手術。
進手術室前她非常緊張。我跟她開玩笑：「妳現在還沒麻醉，也還沒推進去，要逃走還來得及喔。」
她笑了。我說：「沒事，反正妳一睜開眼睛，刀就開完了。」
手術順利。隔天拔掉尿管，她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自己尿出來。
那次之後我常提醒自己：病人沒有來，不一定是不在意。有時候她比誰都在意，只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。而那個東西，通常不會寫在病歷上。